


自古诗乐不分家,中国古诗的源头《诗经》就是和着曲子唱出来的,古代诗歌走到顶峰的时期——唐朝,亦是如此。把文字写成音乐情绪传响,让记忆一同感动,是唐诗的拿手好戏。打开诗集,诗歌都是有声的,我们读“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鸟声、风雨声,花落的悲叹声,声到情亦到,音乐之美跃然纸上。
然而,将唐诗融入交响乐古今中外的头一遭,还是由奥地利作曲家马勒在1908年创作的《大地之歌》交上了完美答卷。他采用了7首中国唐诗的德文版为歌词,这在西洋音乐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2003年,当时还是浙江歌舞剧院院长的陈西泠第一次接触到“唐诗之路”这个题材。“那时剧院正在策划并创作一部舞剧准备参加省上的艺术节。但经过仔细的斟酌,感觉这个题材不太适合舞剧,因此就搁置了下来。”
时值2009年,浙江交响乐团独立,陈西泠也转而担任浙江交响乐团的团长。几年来,乐团坚持走中西合璧的艺术道路,不仅演出了大量的西方经典交响乐作品,也不断将浙江音乐移植、改编,创作出一批交响乐小作品。在不断地学习、实践和交融过程中,乐团摸索到一些规律,积累了一些经验,对创作交响乐大作品,具备了一定的理性思考和实际把握能力。
“这个积淀在心里的题材,让我多年挥之不去。”就在2013年,陈西泠无意看到了关于“唐诗之路”的报道,便下了一定要将她融入交响乐,并形成《浙江组画》系列的决心。于是,他专程赴新昌,拜访了“唐诗之路”概念的提出者竺岳兵老先生,听取了他独到的见解,并得到了许多竺先生精心研究和编撰的资料。
如获至宝的陈西泠捧着资料在灯下废寝忘食地研读。慢慢地,交响乐的主题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唐诗之路不仅是一条景色秀美的旅游线路,还是唐代诗人崇尚精神、承载理想的路,更是中国梦文化的基因之路。尤其是李白的那首浪漫主义巅峰之作《梦游天姥吟留别》,更是唐诗之路最为珍贵的镇路之宝。”
当陈西泠拿着策划文案将自己的想法与对中国民族音乐、特别是唐代文化和音乐有着深刻了解和把握的作曲家崔炳元作了一番交谈以后,二人一拍即合。
崔炳元便决定启程重走唐诗之路。其间,他欣喜地发现,曾有400多位唐代大诗人到过这里,留下了150多首经典诗篇。一首接着一首的名诗,一位接着一位的大家,不断地闪现在崔炳元的脑海中,令他激动得彻夜难眠。“这种大型咏诵交响套曲在国内尚属首次尝试。怎么样把这些名篇和交响乐思维糅起来,里面的技术问题很复杂,这既不是单纯的配乐诗朗诵也不是按照原有的诗词格律谱曲,而是放大和拉伸了原有诗歌的形态,深深地去寻找诗歌背后的巨大艺术表现空间。”
艺术作品要达到最佳的艺术和观赏效果,就需要提炼主题、确定主线。“我们选取了16位诗人的17首诗贯穿全曲,由序曲‘我欲因之梦吴越’和‘何处青山是越中’、‘王谢风流满晋书’、‘还思越水洗尘机’、‘笑问客从何处来’4个乐章及终曲‘天姥连天向天横’组成。
“陈团长选择李白的代表作《梦游天姥吟留别》作为交响套曲的主线,是很有见识和胆量的。这首诗歌的容量很大,所包含的各种情感非常复杂,有得意、有失意、有快意,同时还有对美好生活的那种渴望,但还包含得不到的那种纠结。因此被交响演奏,就会增强其感动人心的力量。诗与交响、歌、诵融为一体,才能表达行走唐诗之路的感怀,表达伟大诗人歌咏人与自然、人与万物的大美。”崔炳元在介绍创作过程时说道。
冬夜,音乐厅内座无虚席。灯光渐暗,观众们早已沉浸在无比的兴奋之中……
一段声音低沉而婉转的大提琴独奏款款而来,接着是灵动的竖琴缓缓流入,渐渐带起合奏。“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当由来自中国歌剧舞剧院的60余位歌唱家们组成的强大演出阵容合唱团,将序曲《我欲因之梦吴越》的美妙旋律如诗如歌地鸣唱出后,《唐诗之路》便在颇具实力的青年指挥家张艺的指挥棒下缓缓流淌开来……刹那间,诗与歌、乐与诵,让人们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诗人笔下那瑰丽的山水世界,回到千年之前的大唐盛世。
随后,悠扬婉转的《江南好》、抑扬顿挫的《壮游》等名篇一一呈现;在《寄题天台国清寺齐梁体》一段中,幽幽传来的寺庙钟声,让人仿佛置身于山寺之中……一个小时的演出,让现场观众听得如痴如梦,结束后纷纷直呼不过瘾。“今天的音乐会实在太棒了!唐诗与音乐是最佳的组合,交响乐又有恢宏壮阔的特点,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经由交响乐的演奏,庞大的气势瞬间就出来了。”年轻的音乐爱好者宋佳在听过音乐会后兴奋地说道,她的朋友也在一旁不停地感叹:“时间太短了,还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不过瘾呐!”
一位歌唱家在听过在西安举行的音乐会后评论道:“今晚是新作品,形式新颖,独具魅力。依托唐诗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在唐诗的故乡,在当今现代繁华的大都市,在昔日的大唐遗址上以西方交响乐的形式中西合璧地把唐诗呈现给观众,这种文化的撞击充满了戏剧感,让人耳目一新。”
更有人称赞:“人声是最好的乐器,当合唱、独唱、吟诵在交响乐的衬托下,依次登台时,是对作曲家最大的考验。在经典交响乐手法中,穿插民族风味的音乐,细节处理颇可玩味,似有江南旧游的随性,洗心的禅意,乃或是枕戈的壮怀,骑访名山的洒脱,俱是作曲家的匠心。”
音乐厅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极为惹眼,了解后才知道他们来自渭南高新中学。“今天老师带我们参观了半坡博物馆还有历史博物馆,晚上就来这里听音乐会。我最喜欢音乐会了,我5岁就学弹钢琴了。”初一新生黄娇开心地说道。经带队的老师介绍,这些学生都是初一新生,师生一行共有110人。“我们学校经常组织这样的户外活动,想通过这样的活动让孩子们感受中国深厚的文化底蕴,提高他们的文化素养。”
演出结束,崔炳元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他依稀记得3月10日写完最后一个音符时的感慨。“有幸,与大唐的16位诗人神交,请他们的17首诗入乐。唐朝是大国王朝,唐朝的诗人有许多大诗人,还有那位大诗人中的大诗人李白,更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咏诵、合唱、交响,也许还不够他老人家的尺寸……晚辈这样写了,希望您能喜欢;若不喜欢,也请您原谅。”
我心里暗想,估计以李大诗仙的性格,定会拉着他大喝三天三夜酒以示庆贺,虽然崔炳元不怎么喝酒,但他可以与李大诗仙在自己的作品中一醉方休。
弦外之音
这是一部很能抓住我的注意力的作品,也很有音乐性,没有浪费的音,也没有多余的音,是个很好的作品,值得推荐!
——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音乐系华人作曲家于京君
我感觉,合唱排练得还是有些生疏,各个声部没有独立起来。但是这部作品是一部素材极其丰富的优秀作品,很值得将其中的意境铺陈开来,这样会更加厚重。
——中国交响乐团团长关峡
这是一场很有意义的音乐会,《唐诗之路》的成功不仅体现在创作者的功力和业绩上,更体现在创作统筹、创作特色和创作方向上。
崔炳元是一个在创作上有勇气的人,他作曲技法娴熟,文学底蕴深厚。最重要的是,他有创作“诗意”交响曲的灵性和感觉。《唐诗之路》就反映出了他这方面的才华。
《唐诗之路》风格、意境、气魄都有,音乐的诗化特点显露无遗,抒情效果和浪漫色彩亦“贯穿上下”,再加上交响乐及混声合唱的帮衬提升,很有整体上的魅力。音乐响起后,一幅幅唐诗的音乐美景图便呈现在人们的面前。6个乐章(加序曲和终曲)的大型套曲配17首唐诗,如同一部庞大的“穿越”史诗,牵动、感染、震撼着人们的心灵与情感。采用了大编制的乐队及合唱形式,6位独唱穿插在其中,起到了某些段落的刻意加强效果,从总体上看是顺畅而合理的。
很多专家建议努力推荐这部作品,我对此表示完全同意。但同时认为光推荐还不够,推荐之后还要大力推广,争取让国内国际更多的乐团演奏,使人们逐渐熟悉和热爱这部作品。
精品需要打磨,精品必须打磨,愿《唐诗之路》历经打磨之后,最终成为中国交响乐作品中的优秀经典。
——著名音乐评论家景作人
纯粹从一个听众的角度,我感觉应该再增加两名专业朗诵,说完突然开唱,让人听着十分别扭。这部作品非常好,气势恢宏,把汉唐气象以及中华民族最自信的那个年代宝贵的优秀文化体现得非常好。但是如果能够把唐诗中的婉约的、空灵的、留白的地方突出一下就更加完美了。
——著名音乐评论家王纪宴
我听完特别震撼,唐诗之路也是文化之路,这部作品就是在用老祖宗的文化来向世人宣誓我们的回归。我相信不光是在国内演出,就算推到国际上去演,也一定会是一部非常受欢迎的作品。
如果中间加一些女声的部分,甚至有个别的童声的,这样就会更丰富。还有就是朗诵的问题,我觉得应该要好好设计一下朗诵和旋律的关系。
——中国音协副秘书长王建国
首先策划非常成功,无论从文学意义还是从史学意义都非常成功。唐诗之路是一条苦难的路,但是更是浪漫的路,所以她和音乐结合那确实是天衣无缝。第二是结构,宏大的结构,崔炳元确实是一个结构的高手,这么多作品又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能把它们糅到一起,真是非常难。我觉的在西安的演出要比在北京更加轰动,因为长安是唐诗的故乡。
——陕西音协主席尚飞林
序曲和终曲都是用《梦游天姥吟留别》,整个作品的主题就是梦。第一章用“何处青山是越中”讲述的是这条路的美,通过讲述这条路的美,衬托出中华文化之美。第二章“王谢风流满晋书”讲的是逸,飘逸潇洒。第三章是洗,浙东地域山美人美,能够陶冶情操、洗涤身心。第四章是归,回归到安身立命之处,回归到心灵的故乡。再和序曲相互呼应,这是一个既包括了壮美,又包括了优美的完整的作品。所以我把他放在中国梦建设这样大的一个课题中,我们要在这部作品上体现出唐诗风韵,唐诗是过去的中国梦,现在我们要做的中国梦就是做到中华民族既强大又飘逸,既要有宏伟又要有细腻,清新刚健、儒雅风流。我觉得把这个精神贯彻到我们创作队伍当中这个作品就会精益求精。我对这部作品寄予比较高的期望,因为她是以很扎实的学术研究为根基的。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评论家孔庆东
我们过去谈唐诗主要是北方、长安,了解的是儒家的参与意识,社会的风云变化,还有西部丝路的艰难困苦。而今天听到的唐诗给了我另外一种体验,让我纵情于南方明秀的山水之中,这是唐代诗人人格的另一面展示。但最后《梦游天姥吟留别》却又把整部作品从纵情山水提升到一个哲学高度——“为什么一定要到长安去呢?我纵情山水也很好啊。”这实际上也有着非常深厚的主题升华。盛世诗心,诗心就留下了历史上的唐音,盛唐之音很多都是通过诗歌传递下来的,唐诗是唐代盛世的一个凝聚。这也给我们一个启发,作为唐诗的发源地长安,我们如何给现代人用更多的手段来解读唐诗中包含的盛唐精神。
当然,今晚的演出也有一点不足,那就是朗诵跟歌曲之间的衔接问题,要是加上吟诵和音乐衔接起来这样会更加感觉浑然一体。
——著名文化学者肖云儒
天姥连天向天横,是李白笔下的气势。以唐诗组成天姥山的交响之路,是新鲜的尝试。当唐诗被定义于时间概念之外,也可有历史地理的解读,这是来自大型咏诵交响套曲《唐诗之路》的启示。
——记者贾妍
祝贺作品演出成功!将中国的传统文化用音符完美地呈现出来,给人一种特别雅致的感觉。以往都是在台上演奏,很少坐在台下听,都说音乐是诗样的语言,今天让我有了真切的感受。
——陕西爱乐乐团乐队首席王甜甜
半年前在浙江新昌就听了《唐诗之路》,今天在西安再次听到,正应了李白那句诗词“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知道唐诗之路是大约3年前的事。崔团说他要写一部关于唐诗的交响,就是不知李白他老人家怎么看。我心里暗想,估计以李白的性格一定说会拉着崔团喝三天大酒以示庆贺。可惜崔团不怎么喝酒,但崔团作曲的功夫了得。
很快唐诗之路采风,我也有幸同行,我们恰似当年的诗人们,从长安出发,带着对江南水乡无限温柔的向往一路南行。他们叫壮游,我们叫神游,因为浙东的山山水水都让那个伟大朝代,不,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最美的声音和文字有了足以抚慰人心的落脚之处。王谢风流、春来江水、仙洞千年,荷叶罗裙、鲈鱼鲙,似乎中国文人所有期待的美景、风流、雅事、仙机,甚至是美食,唐诗之路都可一一满足。入剡中、入剡中,是进入他们的快意人生。
崔团用一把大提琴拉着我们就悠悠荡荡走上了唐诗之路。于是声音化成一艘小船在静静的曹娥江上漂荡。崔团估计梦中也是与李白喝足了大酒,李白的狂傲不羁和神仙才有的想象力都在崔团的音乐中丰富而多彩地表现出来。“虎鼓瑟兮鸾回车”,李白写这句时估计想不到,千年之后,有人把他梦中才有的声音奏响了。
——记者沙莎
崔炳元
著名作曲家,西安音乐学院副院长,陕西爱乐乐团团长,一级作曲,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中国交响乐团联盟理事,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陕西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兼理论委员会主任,陕西省交响乐协会会长,第十、十一届陕西省政协委员,第二届陕西最具文化影响力十大杰出成就人物。
作品涉及交响乐、室内乐、戏剧、影视、仪式等多种体裁与题材,在近40年的创作中,共有300多部作品。中国唱片总公司和陕西人民出版社、陕西文化音像出版社先后四次出版崔炳元作品(选集)专辑,获得广大音乐爱好者的喜爱和同行们的赞许。
交响组曲《大唐》,自2005年开始,在大雁塔北广场,随喷泉播放3000余次,成为西安标志性音乐;《丝路长安》、《炎黄颂》、《九曲秧歌黄河阵》等交响乐作品曾由捷克爱乐乐团、中国国家交响乐团、中国爱乐乐团、北京交响乐团、上海爱乐乐团、天津交响乐团等多个交响乐团在各地上演;为公祭轩辕黄帝所创作的《轩辕黄帝颂》以及为纪念炎帝、舜帝、仓颉等重大活动作曲,均获得好评;钢琴组曲《西藏素描》成为中外钢琴演奏家的保留曲目,并多次录制唱片;他创作的《天地社火》应邀参加了英国爱丁堡军乐节、俄罗斯莫斯科军乐节。
2013年5月,由中国交响乐发展基金会、中共陕西省委宣传部等主办的“长安回响——崔炳元交响乐作品音乐会”全国巡演,在南京、天津、西安、北京等四座城市,由江苏交响乐团、天津交响乐团、陕西爱乐乐团分别担任演奏,获得了巨大成功,成为陕西文化走出去的一个范例。2014年4月,由崔炳元作曲的歌剧《貂蝉》在甘肃大剧院首轮上演,获得国内同行及观众好评,并于2014年11月分别参加文化部第二届中国歌剧节以及上海国际艺术节。2015年11月,大型咏诵交响套曲《唐诗之路》,由浙江交响乐团、中国歌剧舞剧院歌剧团在北京、西安两地隆重上演。
论文《关于三份德格印经院的藏传佛教乐谱》分别发表在《中国音乐》、《西藏艺术》等刊物。《唱给你我他》(15万字),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成为普及音乐常识,增加音乐修养的优秀读物。
(2015年12月2日发表于《文化艺术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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